「立志」似乎已經變成一個被遺棄的名詞,「要立志做大事,不要立志做大官。」是我兒時常聽到的一句話,而我也確實在父兄長輩間看到許多立志要做大科學家或大文學家的人。如今,好像大多數人想的是「立志賺大錢」,在有錢才有自由的想法中,設定自己的將來。可是最後演講一書的作者Randy Pausch卻說:「只有極端缺乏想像力的人才會把財富當作自己的童年夢想。何況,研究結果告訴我們追尋你真正的夢想反而比追逐財富可能得到更多財富。」
對我個人而言,「立志」就是替自己設定人生的理想,而且是一個真正讓自己能不虛此生的崇高理想。當然,理想必須兼顧現實,只是我們太容易和現實妥協,所以年輕人在求學時所關心的不是學問的價值,甚至不是自己的興趣,而是為了未來的出路與錢途。
所以軍校因為目前軍人優渥穩定的待遇而變成熱門的升學選項。可是,在我年輕的時候,軍校對學子的吸引力和現在十八分就可以上的大學差不多。別忘了,有需要時,軍人是要遠赴沙場甚至為國捐軀的。如果,從軍真是我們的志業,那麼,馬革裹屍也算是死得其所。但如果只是為了生活安穩,面對這樣的結果我們能有幾分情願?更何況,過了十年後軍人的待遇會不會風水輪流轉到另ㄧ頭?所以陳文茜小姐曾說:「年輕人只要做自己愛做的事,盡力發展自己的天份就好,只要天份發展成熟,有時社會條件不好,轉一下還是可以有出路,這個社會變動那麼大,何必管它變成怎麼樣?」
不過「只要做自己愛做的事」未必就是「立志」。
兒時的我想當少棒國手,只因為那時全國都在瘋少棒,我不過是隨風潮起舞。青少年時,想當熱門樂手,但我從未真正去了解當樂手所需在音樂上下的苦工,也未能認知到為何成名樂手中有許多人日後會走上墮落糜爛之路?我只看到他們的光芒,癡迷他們的炫目,那些不是理想,是虛榮。大學後,一方面是覺得有錢真好,一方面被海外學人的頭銜所吸引,我決定好好讀書、留學、拿學位,然後找發財的機會,這一切雖然沒有完全地落空,回顧起來這種不入流的「立志」,讓我浪費了許多寶貴的時光,更大大限制了我今生所能成就的事!
真正的理想不會有虛榮的成分,否則也不會有這麼多公眾人物在人氣退散之後找不到自己下半生意義的所在。
真正的理想與物質和金錢無關,太多的實際例子顯示它們給人的快樂是非常短暫的,物質與金錢完全不能保證幸福。
真正的理想也和安適的生活沒有太大的關係。大家現在常想的就是如何在經濟無憂的狀況下退休,之後四處旅遊,只是退休不到一年半載,就發現自己實在「玩不下去了」。
沒人能替我們定義理想,但是下列這段孫運璿先生的話卻是個好典範:「有的母女倆合穿一條褲子,吃飯時就抱著甘藷沾鹽啃,我想到我將來入政府,一定要改善他們的生活,不能讓他們受這樣的苦」。
我相信真正的「立志」一定不是只和自已的福祉有關。
最後,我還想大聲的說:「立志」這件事,過程絕對比結果重要。無法達到的理想固然容易讓人難過,但是只要有個忠於自己、無愧於人的努力過程,就算回憶時有所遺憾,但也還是會有無可取代的美與價值。這也就是前輩們所說的「求仁得仁有何怨,老死路邊又何妨」,這是何等的氣魄。
我希望我沒有讓你誤認為「立志」是悲情的犧牲。相反的,它反倒是能變成現代年輕人的核心競爭力。
在升學主義的功利思想誘導下,現代的年輕人常是順著固定的升學管道走,每一個階段的目的就是要考上最好的學校,拼第一名。在工程上,這種只為當下目標尋找最大利益的解題方式,稱之為貪婪演算法(greedy algorithm),而它所得到的答案經常和真正的最佳解有無法評估的差距。
然而,在「立志」之後,我們的所有努力就能以整體性的方式向我們的理想匯集,時間長卻不做虛功,不斷地累積能量,替人生尋求全域最佳解(global optimum),這種競爭力的提升不是任何短線操作方式所能達到的。
嚴長壽有一句話形容把「立志」的真義形容的的淋漓盡致:「你生命中所做的每件事,不是為了要留下碑文,期待別人的懷念或是歌功頌德;你的奮鬥、你的努力,儘管除了天地,無人知曉,你都仍然願意以同樣的熱忱去付出。更重要的是,你自己是不是在當下充分享受了那些付出的過程。」
我們的「立志」能不能得到別人的掌聲甚或認同也就無足輕重了。
